尹榮方
  唐代玄宗朝做過宰相的盧懷慎自奉甚儉,他做黃門服侍郎時,家裡沒有像樣的東西,常卧於單席之上;門戶無帘子,遇到風雨天常不得已用席子遮風避雨。宋代司馬光也以簡樸著稱,有一次他與範鎮等出游,固態硬碟說好各人自帶茶葉。司馬光用紙包茶,範鎮則用黑色的木盒盛茶葉,司馬光見了,吃驚地說:景仁(範鎮的字)乃有茶具!前人說盧懷慎與司馬光天生簡樸,不是矯飾。
  與儉約相反的是奢侈,不可否認的是,世風常以奢靡為榮,《世說新語》有“汰侈門”,說是譏刺奢侈,卻也流露不少嘆羡的成分。但奢侈之害,古今中外言之者實眾,物質層面且不說,追求奢侈意味著欲望的擴充,奢侈房屋貸款常與貪婪為鄰,所為愈奢,而所求也愈多,於是他(她)永遠感到不足。於是這些人本心頓失,不僅絕無自由可言,人格往往也趨於低下一流。晉代的何曾窮奢極欲,一日餐費萬錢,還說無下箸處。司空賈充權傾一時,何曾黨附之,為當時正直人所非。今日之貪腐者,往往亦由奢侈而起。意大利人文主義學者阿爾貝蒂說:“心靈被貪婪占據,它就受到了奴役。”我國學者羅大經《鶴林玉露》中說得尤明白:“奢則妄取苟求,志氣卑辱;一從儉約,則於人無求,於己無愧,是可以養氣也。”
  儉約者並不鄙視富裕,而是要制約貪婪。誰不嚮往富裕呢?而富裕每寓於儉約之中,賀拉斯詩雲:“我們越節衣縮食,諸神給我們越多。”神(自然)給與儉約者的不僅僅是物質財富,孔子說:“以約失之者鮮矣。”這句話,前人解釋說:“奢則驕佚遭禍,儉約無憂患。”儉約的好處何止少憂患,更在於心靈的自由與充實。儉約者追求的不是更多地占有,范仲淹退休後,子弟欲為他洗碗機營建園林住宅,被他拒絕,他說自然中山水處處,何處而不為我有,何必要圈占獨享呢?范仲淹式的儉約更合乎自然,用現代話語表述,他這是走向了詩意的存在,於是他平靜,他快樂。
  儉樸不是吝嗇,無論一個人如何富有,如何有德有才固態硬碟,只要一吝嗇就光彩盡失。漢文帝自奉儉約,食不重肉、妾不衣帛,卻輕徭薄賦,這是真儉約。近日有報章載香港影星周潤發雖擁有龐大財產,生活卻一直平民化,出行常常坐地鐵,也經常步行。發哥還表示死後捐獻財產。獲知這一信息,在我腦中突顯一個儉約的發哥形象,十分高大。但死後捐獻不如活著時多行善舉,不然要被培根所譏,他是在慷他人之慨了(因為死後的財產不屬自己)。
  儉約的生活不必貧窮,更不是粗陋,人的物質需求其實不多,吉田兼好《徒然草》雲:“人所不得不營求澎湖民宿者,一食,二衣,三住居。人生大事不過此三者。不飢,不寒,不為風雨所侵,閑靜度日,即為安樂。但人皆不免有病。如為疾病所犯,其苦痛殊不易忍,故醫葯亦不可忽。三者之上,加藥有四。凡不能得此四事者為貧,四事無缺者為富,四事之外更有所營求者為貪。如四事節儉,無論何人當更無不足之慮也。”
  吉田兼好的境界我們未必能到,但我們要指出,儉約不是苦行,儉約的生活也可以是精緻、豐腴的。元代曲家馬致遠在譏刺紈絝、富豪驕奢的同時,標榜的是“和露摘黃花,帶霜分紫蟹,煮酒燒紅葉”的清雅生活。儉約者也喝茶、飲酒、聽歌、飾屋,選穿輕軟的衣服,品嘗美味的食品。但他們不豪奪,不妄求,不暴殄天物,儉約者心中有自然,有他人,他們珍惜所擁有的一切,所以儉約者往往與物不忤,優游自在。  (原標題:論儉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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